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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榮傑-冷凍庫與我
 剛知道自己得到教育部的交換學生獎學金時,當然很興奮,可是在得知是前往西伯利亞後,心情跌到了谷底 !! 要不要去呢?? 記憶中的西伯利亞只有匈奴人,和蒙古人,還有冰天雪地!!!

  當然,所有的朋友得知後,唯一的共識是﹔這阿呆是不是唸書唸傻了 !! 到俄國首都莫斯科就算了,去啥西伯利亞!! 連最後的餞行,也是在被嘲笑中度過! 更有朋友當場唱起﹔蘇武牧羊北海邊……….!!!

  撘著俄羅斯航空老舊的伊留申飛機,抵達了新西伯利亞,最緊張的就是新西伯利亞大學有沒有派人來接我 !! 所幸,還沒拿行李,就有一個俄羅斯女生向我走過來,手裡拿著我的照片,問我: 你從台灣來的嗎?? 當然,我就跟著她走了!!

  這個俄羅斯女生叫做安娜,是新西伯利亞大學人文學系的韓文老師 !! 在車上,一路看著西伯利亞平原,車窗外下著不小的雨,路上滿是泥濘!! 我問她﹔為什麼是韓文老師來接我,而不是中文老師?? 她答不出來!! 後來我才知道,她是人文學系新進的老師!! 到機場接我的重擔自然就落到她的肩上了!!

  從機場到學校車程大約一小時,這時我才發現學校不是在新西伯利亞市區, 而是在離市區 40分鐘左右車程的科學城中!! 她先送我到我的宿舍,這棟宿舍只給外國人住,這比較像公寓,一間公寓裡有三間房,有廚房,連倉庫都有!! 感覺還挺高級的!!

  我有一個室友,是一個德裔瑞士人,我一見到他就用俄文跟他問好 ! 不過他反到問我會不會說英文!! 原來他是來這工作三個月,一點俄文都不會說!! 他也不想學!! 我後來也漸漸發現,他很引以為傲,因為他是瑞士人!! 有著很強烈的優越感!! 隔天晚上,他邀我一起去隔壁鄰居家作客! 隔壁住著韓國人,我剛看到他時還以為他是大陸人! 他叫做金炳均,是南韓釜山人!! 我進到他的廚房實在很驚訝,各式廚具一應俱全,還有一大堆的韓國食物,全是家裡寄過來的!

  之後我認識了這所有的外國人 ! 大部分是韓國人,他們很團結,還有很強烈的民族性! 他們很喜歡談論足球,因為上一屆世足賽他們擠進了前四強!! 雖然我覺得南韓和義大利的那場比賽並不公平! 不過他們愛護國家的熱誠,是我們台灣所缺少的!!

  很快我就開始上課了,和俄羅斯學生一起上課實在是一種煎熬,剛開始時完全跟不上老師講話的速度,下課後趕快找旁邊的俄國同學請他借我筆記本去影印 ! 可是印完回家後,又有更痛苦的事,他的筆記我看不懂,他寫的字就像一條線從頭打結打到尾!! 還好,過了一個月後,漸漸習慣俄國人的上課方式,上課時也不會那麼吃力了!!

  新西伯利亞和我所在的科學城是很平靜的地方,沒有台北市的噪音,也沒有莫斯科那可怕的警察 !! 尤其是科學城,因為有很多森林,所以天黑後就像一座廢墟,沒啥行人! 尤其是冬天到了之後,晚上的科學城很可怕!! 人文學系的系主任也在三告誡我,晚上除非是一群人,不然絕對不可以進森林! 他怕我會在森林裡迷路! 也怕我遇上不良份子!!

  十月八號下了第一場雪,對我而言當然很新鮮,以前曾在瑞士看過雪,不過是在夏天,那雪也只是山頂的殘雪 !! 這裡的雪一下就下了一個星期,還是鵝毛般的大雪!! 第一次看到這種景象,有說不出的感動,松樹林和白樺樹林,全被大雪覆蓋,我只能說好美,好想在這永遠住下,不想回國了!! 不過到了十二月時,每天平均氣溫零下十五度到二十度,伴隨著刺骨的冰風!! 我開始討厭白雪, 我恨銀色世界!! 最可怕的是俄國朋友告訴我,西伯利亞的冬天有半年,而且到了一月會更冷!! 果然, 在俄國過新年時,我見識到了零下三十三度的低溫!! 我裹的像一顆球,然後和鄰居們一起走到鄂畢湖畔,去看俄國人在冰上釣魚!! 鄂畢湖早已結冰,湖上的積雪至少也有一公尺! 俄國人在釣魚前要先在冰上挖洞,然後還要利用湖上的積雪在身邊堆成一道牆,以抵擋泯滅人性的刺骨寒風!!

  當然囉 ! 來到俄羅斯,最棒的享受就是聽歌劇,看芭雷舞,在台灣想要到國家劇院享受這種感覺可是要付出相當的代價!! 而在這,第一排最好的位置只要一百二十盧布,還不到新台幣一百四十元!! 唯一可惜的是沒有到莫斯科舉世聞名的波修瓦劇院(大劇院)裡,不過聖彼得堡的瑪琳斯基歌劇院我可是沒放過!! 不過最常去的當然是我所在的新西伯利亞的歌劇院,這是俄羅斯第三大的歌劇院!! 我曾問過俄國朋友,為什麼劇院的票價如此低廉? 他很自豪地告訴我: 這是我們俄羅斯教育的一部分,每一個俄國人都可以享受到!! 不過一百盧布對我的俄國朋友來說可是好幾天的生活費!!

  在這裡住了一段時間,我強烈的感受到俄羅斯的極端貧富差距,有錢的俄國人開百萬名車上課 ; 到市中心的高級餐廳吃飯,那餐廳的價錢連我也為之咋舌!! 而大部分的窮學生可以為了省五盧布的車錢而走上數公里的路回家!!

   我認識一個俄國女生,是數學系二年級的學生,也叫做安娜 ! 她家不在新西伯利亞,所以她住在大學的宿舍! 俄國學生的宿舍很老舊,相形之下我們台灣的大學宿舍可是五星級飯店呢!! 她告訴我,她父親一個月只能給她八百盧布(將近一千元台幣),我實在很難想像,這一點點錢怎麼過一個月! 可是她告訴我,她的生活費還算是多的,她的同學有的只有五六百盧布!

  在俄羅斯,最讓人生氣的就是公家機關的行政效率極端的低落 ! 就像我在讀小學時,和媽媽一起到區公所辦手續一樣,沒有等上一個小時是不可能完成的! 可是那是將近二十年前的事了!! 而在今天的俄羅斯,光想要到郵局寄個包裹, 要先填令人眼花撩亂的表格,然後跑兩個窗口! 先秤重,再繳錢,最後打包的阿婆還會仔細檢查包裹中有沒有違禁品,彷彿X光機從來沒在世界上出現過!! 還有, 不能自己打包,不能用自己的紙盒! 一切要按照俄國法律的規定!! 我花了將近兩個小時,只為了寄三本書回家!! 我的韓國朋友很幽默的問我: 你知道俄國和非洲哪裡不一樣嗎?? 答案是”天氣”!!

  還有,在俄羅斯最可怕的就是遇到俄羅斯警察 ! 在蘇聯解體後,社會體制崩潰,人民普遍貧困! 在公家機關上班薪水更是少的可憐,因此造成索賄,貪污等各項弊端層出不窮! 在俄羅斯遇到警察勒索是家常便飯,他們總是有一大串的理由說你違規,反正就是要錢,我曾在聖彼得堡有刻骨銘心的慘痛遭遇!! 我和同學們遭到俄羅斯警察持械搶劫,所幸大家都平安,只是身上的錢被搶光了!! 所以各位如果有機會到俄羅斯旅行,最好是跟旅行團,而且要隨身帶護照和簽證! 千萬不要一個人到處逛! 身上也不要帶太多錢,遇到警察勒索,就把錢給他吧!! 我們的生命值錢多了,不要和他們囉唆太久!! 俄羅斯警察的素質非常低落,有一次我和韓國同學遇到警察,那四個笨蛋警察,翻著我們的護照,仔細檢查五六分鐘後,竟然還問我們兩打哪來的!! 護照上印著斗大的China和Korea, 他們不認識,他們唯一認識的英文只有Money!!
時序進入四月,感謝老天爺,氣溫總算回升到零度左右,太陽露臉的時間也越來越長,不過在四月中時,氣溫突然降到零下十度,持續了四五天,真是讓我不知所措 !! 所幸,這是冬天離去的象徵,再來就真正進入春天了!!

  春天西伯利亞大地,說真的,就是台灣的冬天,不過植物已經慢慢甦醒 !!! 在我慶幸冬天已經遠離,出門不用再裹的像顆球時!! 又有可怕的惡夢出現!!! 下了大半年的雪,這時外面的雪融了一半,有點像小型水災,另外一半的積雪,這時就像雪泥冰似的,軟綿綿的,一步踏錯就要晾鞋三天!!!

  還有大家有在 Discovery頻道上看過,夏天的西伯利亞有蚊子肆虐吧!! 告訴各位,這是真的! 也許大家覺得西伯利亞這種冰天雪地方,蚊子怎能生存呢!! 很抱歉你想逃都逃不掉! 不是我誇張吹牛,就在蚊子肆虐的兩星期中,我出門一定要用跑的,還要塗上綠油精,可是我依然被叮了27個包,現在想起來,仍是餘悸猶存!

  雖然俄國生活環境和條件比不上台灣,可是當地學生和一般民眾的熱情,還有學校老師的照顧,讓我開心的度過一年 ! 雖然西伯利亞的冬天很冷,讓我很懷念火鍋,羊肉爐……可是我還會再去!

中國文化大學俄國語文學研究所 郭榮傑